第219章 第 219 章 作戰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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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的樹枝劃過沙盤邊緣, “看似是挺寬敞,但先要剔除不可用之地。東北角那片松軟灘地需要用石灰标‘禁區’,西南側臨海的鹽漬地遇人多踩踏便會翻漿, 這兩處一劃, 能站人的實地剩四千積步。”
“大概容納多少人?”韓誠問着。
“要是參照穩妥的聚衆規制, 每人至少需占寬一步、縱兩步的立足空地, 還要留足細微轉身和通行間隙。四千積步實地的話,理論上限是兩千人。即便竭盡所能, 比如擠占邊緣斜坡、壓縮各處通道,這片曬場滿打滿算,也最多硬塞下兩千五百人。”
沈寂眉頭緊皺,“但聚衆選舉不同于列陣駐兵,到時候恐怕人擠人、肩抵肩。”
顧明燭點頭,“對,一旦人數超過, 頃刻便能生亂。”
她又用樹枝指向沙盤上的四個出入口位置,“這四點是‘漏鬥頸’,一旦人數逼近兩千五,頸口就會變成栓塞,徹底堵死。如果現在已經确定必來的人數都超了二千的話, 當天恐怕會直奔四千, 甚至更多。”
議事堂內一片死寂。晏九艱難開口:“那豈不是……從一開始就超員了?”
“是。所以硬堵沒用,硬裝更蠢。”顧明燭坦然承認,“三大世家就是要用人海戰術。”
她話鋒一轉, 樹枝敲在沙盤西側那片高坡模型上:“既然曬場只能容納兩千,那我們就只讓兩千人進去。我的方案是‘外場分流,內場控流’。首先用木栅欄在外圍隔出前置等候區。”
“前置等候?”沈寂問。
顧明燭冷笑一聲, “三大世家即然非要參與一下,成,也別暗中參與了,揪到明面上來。尤其銀子,他們也得出點兒的。大人覺得呢?”
顧明燭看向沈寂。
沈寂并未立刻作答,認真看着沙盤上那片代表外場等候區的空地,良久,眼底的沉郁終于散了,“你說得對,即然是三大世家想要的場面,就滿足他們。韓誠,你明日持我名帖分赴三家,敬請他們襄助義舉,就說……思來想去選舉一事也關乎崖山顏面,關乎鄉紳體統,唯有仰仗德高望重的鄉紳出面主持,方能顯我崖山急公好義之風。欽差把‘露臉’的機會拱手奉于三家,絕不與民争善。”
“萬一他們不參加、不出銀呢?”
沈寂聞言,笑容更甚,“高帽我既送出去了,就沒有撤還的道理。他們若不戴,明年的船引也不必要了。你明天不妨順便提一下這點。”
顧明燭強忍着才沒有笑出聲,她可真的愛死了沈寂這權臣不用講理的模樣。
崖山是海運重鎮,三大世家的根基不在田畝而在商船。
如今開海在即,所有出海商船會需市舶司重新核發的船引,注明船主、載貨、航線、往返時限。
無引者就是走私,船貨沒官,人犯下獄。
三大世家就算要跟沈寂作對,那也是作對在暗處,明面上,欽差大人要他們參與,他們就算心裏氣吐血,也得過來。
“屬下明日一早就去。”韓誠抱拳。
顧明燭收回笑意繼續說着:“另外內場實行‘潮汐式放行’。曬場內人數一旦逼近五百,入口就暫時關閉一下,只出不進。這個時候我會在西側高坡的瞭望臺上監探全場,揮旗為號。晏九,我請了山海村的獵戶來當志願役,到時候都歸你調度,你教教他們旗語。”
“是,顧醫賓。”
“還有,選舉之前要挂‘除目榜’。”沈寂補充着,“所有參選監港會的人,不管是誰,姓名、籍貫、三名保人、平日做的營生都要寫在榜上,提前三天貼在西圩埠最顯眼的地方。”
除目榜這個形式,在大胤只有五品以上朝官除授、吏部發告身前才挂。
六品往下不過一張到任禀帖,不入流的差事連粉壁冊子都上不得。如今只要參選就得挂榜,也是大胤第一回。
這事兒也就沈寂敢乾。
顧明燭明白他的意思,挂榜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驗真。
如果有人冒充苦力、或是三家塞進來的外鄉閑漢,一看便知。
“晏七,你着人專門受理這事,如果榜上的人不符合選舉條件,所有鄉鄰都可前來舉報。核實一條賞銀五兩。”
這賞格可不低。
顧明燭眸色微動,“除目榜末尾可以再加一行字,就說參選者海神共鑒。把神佛拉來做保,崖山百姓吃這一套。”
衆人笑了,也是深以為然。這行字絕對比繡春刀吓人。
等第一日的彙總都商量得都差不多了,燭淚都疊了半寸。
顧明燭意識瞄了眼救護車裏的顯示屏,已經晚上十點多了。沈寂便散了集議,後頭幾天還有幾場硬仗要打。
旁人可以休息了,他卻不能。
跟顧明燭回了小院兒,兩口子把卧房門一關,蠟一熄,待外頭沒動靜兒了又輕悄悄出來,翻牆出了行轅。
一落地,就一起進了救護車。
今晚讓沈寂過了開車瘾,駕駛位歸他了。
一向清冷自持的沈大人難得露出幾分激動,這車無馬自行又藏着雷霆之勢,實在合他胃口。
顧明燭也只花了兩分鐘教他哪裏是油門哪裏是剎車以及方向盤如何操控。
“你只管開,這車自帶軟保護,真要撞上什麽,它自己就停了。”
沈寂“嗯”了一聲,眼底悅意亮得驚人。他一腳輕踩,車身猛地一竄,起初尚有幾分生澀,不過片刻就摸透了脾性。
車速漸起,顧明燭歪在副駕看着自家夫君難得松弛下來的神情,心裏也跟着高興。
“阿燭,外頭如果有人,一定看不到咱們吧?”
“看不到,除非把車窗打開。”顧明燭演示了一下開窗,風噪立刻灌耳。
沈寂卻一點兒不覺得吵,只覺痛快。這比禦馬更烈,比執劍更酣暢。
可開着開着腦中忽然電光一鑿,想起一樁舊事。
終是沒忍住,溢出一聲低笑,又摻着點無可奈何的興味:“所以大玉嶺我端了毒窩那晚,看到的‘飛頭’不是假的。”
顧明燭大笑出聲,眼裏全是卸下包袱的得意,“就是我!可算能說出來了,沈寂,我可是幫了你不少忙的,甚至毒窩裏你們抛出去的毒氣竹筒能瞬間吸進洞裏也是我的功勞!”
沈寂騰出右手去捏了捏自家娘子的臉,“即是幫了大忙,定要好好感謝一番,但我的饷銀早就歸了你,也沒私庫,只有以身相許了又許、再許、許一輩子。”
他說得平淡,眼裏面卻着實只盛着顧明燭一個人。
顧明燭笑意漸緩,伸手覆上他仍停留在她臉上的手,“一言為定。”
“沈寂,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得歸我。”
沈寂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緊,應得乾脆,“好。”
“都歸你。”
車窗外夜風呼嘯,一刻鐘後車速漸緩,西圩埠幾點零星的漁火已遙遙在望。
沈寂直接把車開到曬場旁邊的一處背風礁石後停穩,周遭一片濃稠黑暗,只有海浪拍打灘塗的悶響不絕于耳。
他是來看現場環境的,即是總指揮使,成敗便系于他一身。
沙盤推演得再精妙終究是紙上談兵,他必須把所有情況默背于心。
為了方便行動,倆人把救護車換成了摩托車。這次不用顧明燭再教,沈寂已經很熟練了。
但西圩埠晚間仍有疍戶巡夜,更有鄭家暗哨,車燈絕不能開。顧明燭就花了幾分鐘時間進了趟杏林商超,買了兩副夜行護目鏡。
外觀就是普通墨鏡,但能在全黑環境下析出景物,且不反光,戴上後連灘塗上蟹爬的痕跡都清晰可辨。
她親手給沈寂戴上一副,帥是帥,可配上沈寂的束冠長發以及一身古裝,還騎個摩托,着實……有種橫店橫漂群演上工即視感。
惹得顧明燭又是好一通笑,被沈寂撈住揉搓了一番才 止住。自己戴好另一副翻身上車,雙臂環住沈寂的腰,下巴輕抵在他肩後:“夫君,走吧!”
沈寂不再多言,摩托車悄無聲息地滑出礁石遮蔽。車速漸起,甚至還路過了巡夜人。
格外的嚣張……
其實有了顧明燭白天的勘察打底,沈寂晚上過來就簡單了許多。
主要就是看沙盤上标出的軟沼地和溢口,熟悉一下視野覆蓋區,背下更直觀的感受就行。
前後不過耗時兩刻鐘就打道回府,抓緊時間洗漱了立刻休息。
沈寂今晚總算“放過”了自家娘子。
說是放過,也不過是沒做到最後一步,其餘的折騰倒是一分也未少。
偏生入了冬,他越發“恃冷而驕”,把人結結實實嵌進懷裏,恨不得揉進骨血裏暖着。
顧明燭被悶得臉頰緋紅,擡腳踹他他也不會疼,末了也只能背過身去裝睡。
可身後的人明明已睡沉,手卻像生了自我意識,不知何時又探進她中衣,掌心滾燙,貼着她的柔軟烙鐵似的捂着,怎麽扯都扯不下來。
晨起更是一場拉鋸,他深深吸她,像要把她身上那股清甜的暖香連皮帶骨吸進肺腑裏才肯罷休。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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